今天是2009年的最后一天，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不想起来，直到早自习的上课钟声敲响，窗外依次传来“老师好”的叫声，我还是躲在被子享受温暖，拿出头看见外面雪还没化，感觉冷，于是闭着眼睛编造一些美梦继续YY，其实我非常渴望能睡到肚子饿了才起来，其实今天所有人都无心上课的，学生等待着宣布放假，老师在消磨着时间。
班长和学习委员轮流来敲门敲窗，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一咬牙爬起来，继续着为人师表。看到五年级居然在搞演唱，于是心头一动，也想搞点什么庆祝，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即使想了可一起来又忘了，经常是一分钟前想的事情，需要花5分钟去回想，结果一般是没有结果。
上课的时候和孩子们说说笑话，闲聊，有点像刚来时候的第一节课，这种时候要给他们讲课也没有效果，而且有点无情，赶紧布置了假期作业。天气还不错，虽然冷但是还能见到太阳，上周末去镇上买了球针把几个球打了气，于是我和学生一样，在操场上一起玩砸沙包，投会篮球，还跟小女生们一起跳绳，然后去一年级把几个害怕我的小孩弄哭，心满意足地游玩。
下午1点开始大扫除了，班上的女生都比较勤快，我顺便叫两个女生帮我把积压的袜子给洗了房间打扫了，本来想轻松点结束今年的，可是两个男生在大家都劳动时候玩打纸皮，我顿时产生一种要严师出高徒的冲动，决定给他们做一堂思想教育课。
在全校都结束了卫生劳动，都在游玩等待集队宣布放学前，我把三年级的学生叫回教室，当众把两个男人和一个比较自私的女生拉出来严厉责骂，并且一人给了一个巴掌。当我的铁沙掌响亮地打出去后，教室一片寂静，一双双等待教育和略带恐惧的眼睛注视着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我小学，中学，大学的亲爱的老师们，那些谆谆教导，又或者严厉责骂，或者用鞭子敲我的头，还有把我脸拧红掉的老师们，突然很想念
过去，小学专门给我补习英语的王老师，初中因为我很不听话可是还是愿意给我耐心讲难题的黄老师，为了拯救我把我放在第一排坐的王老师，高中以为我会拖后腿而一而再给我敲警钟的蒋老师，刚毕业教我们高中语文的漂亮的小刘老师我一直想吻她一下现在也没有实现，还有大学同意我改试卷放我及格的崔老师，还有因我编了一动人的爱情故事挤出两行泪而感动了放我过关的朱老师。
我对着学生们说：“老师有两种，课堂的老师和生活中的老师，只要她对你有帮助，愿意帮助你，教你东西，就是老师。”“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没有朋友靠自己，没有自己靠阎罗王。自私自利的人是交不到朋友的！劳动的时候多做一点吃大亏了吗？多做一点你损失很大吗？别人都在劳动你们在玩，你是什么意思？大家扫干净来服侍你们两个吗？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跟你一起玩吗？......”“学习，不单要学习知识，还要学习做人，做事”
此刻我就对着这些小孩，当我恍然从回忆中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许多的励志的话远大的目标都突然止住了，我有点心疼，18个三年级的小孩，或许他们听不懂我的话，又或者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太远太远，这些才是现实：他们最合理的出路是能够快乐地而且实效的学完9年义务的课程，初中毕业的时候一半的人会选择离开家乡，男的会在大城市某个角落的工地里拉着钢筋水泥，又或者在山西宁夏的煤矿里进进出出，一直等带春节的时候，洗干净身上的尘土，挤上春运的火车，幸运地没有买到假票，回家光鲜地过个年，等着存够钱修下房子娶个本村的媳妇；
女的，或许就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训骂上菜这么慢，或者看到一群群工厂妹穿着一样的衣服木木地进出在广东的电子厂服装厂，甚至在东莞的星级标准酒店里享受全套服务的时候，那就是她们。一半会读高中，职业学校，然后还是在远离现在天真欢乐的校园，或许这18个人会有一个两个能考上大学，那就是我们从未听过的什么什么学院，跟国家重点，名牌大学这些词绝对沾不上关系。
多少次，我无意问起，你不想读大学吗，孩子低下头眼睛又向往的样子，也许他们心里认为那是很大的开销父母完全无力去支付，又或者那样的生活身边没有见过，无法想象，那种神情让我莫名的无奈，实在没有理由去指责谁没出息，没志气，我理解，想去刺激和鼓励又怕种下一个失落的种子。
我每次不自主地在课堂上谈人生谈理想的时候都会突然惊醒，那些对他们不是美好的祝愿，他们会用海市蜃楼来理解那些东西，他们会问我公共汽车是什么，大象真的有4米高吗？说迪士尼，麦当劳的时候下面一片寂静茫然，他们也会很兴奋地说回答我见过老虎，见过火车，见过解放军，在电视里；6年级的作文还是在写向雷锋叔叔，赖宁哥哥学习，还是要和坏人做斗争，做一个好人，长大做一个对四个现代化有用的人，做党的接班人。
于是我总是忍住那些美好的理想美好的词语，换用一些也许更错误的方式去说话，告诉读书好了将来可以做干部，不用去挖煤就能挣到更多的钱，告诉他们工厂里其实很辛苦，多读些书你可以不用到工厂里干活，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就能比他们的工资高很多。对着留级的差生大吼"留级很光荣是吗？早点读完小学，上完初中，出去打工挣钱，就用不着偷鸡摸狗的连买支笔的钱都找不到了！"对着学习最好的训”你很了不起吗？考个80分来很好了是吗？外面比你好的多的是，我小学的时候没下过95分的！”对着全班说“你们学习是为了我吗？是为你们自己，你们考得再差我还是个大学生，你们考好了我也不能变成奥特曼，如果你想在老庄种地借钱盖房子的不需要来了，如果想出去打工工资高点的，想读个大学不用钻到煤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死的，用你们的脑子想想，没有脑子的用屁股想想，今天就说到这里，放学！”
学生一走，学校空荡荡，还有几个不想回家的在嬉戏，镇上读中学的学生陆续经过小学门前，进来走走看看，大概是回忆着自己的童年，我拿出篮球跟几个初中回来的学生打了一场，给他们讲了投篮动作，三步上篮技巧，我俨然觉得自己篮球水平还是很高的。突然想起来今天没有人做饭了，本地老师都回家喂猪团聚去了。
我走在田野里，到处摘点本地人不吃只用来喂猪的蔬菜，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初中回家的女生，和我打招呼聊了几句，问我怎么要自己找菜吃吗？结果过不一会，每人往学校给我送了一包蔬菜，够我吃过元旦三天的了。我拿出学校的羽毛球给她们玩作为感谢。
于是开始动手做我的2009年最后晚餐。把上周下街上来回5小时背回来的莲藕，切了点猪皮熬汤，采回来的味道有点象芥菜的野菜炒了，还有厨房珍藏的猪头肉用辣椒爆炒，还停电，用手点筒照亮，做了洋芋饭，烤出一层香喷喷的锅巴。就这样，我的09年大餐就完成了：老火猪皮熬莲藕、猪油炒野芥菜、辣子爆炒猪脸肉，还有洋芋锅烧饭，我们几个人围着火坑，喝着小易带上来的二锅头。这里劝酒很盛，不过我一般都是浅喝不跟，今天算破戒了，来老庄我已经把名酒都喝遍了，记得的有贵州茅古酒，三粮液等。